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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与海
作者: 赵振鲁            发布时间:2025-12-29 14:5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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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晓东(右五)带领团队开展海上测试

202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尚晓东作为全国模范退役军人、全国最美退役军人受邀现场观礼。

当迷彩漆的粗粝气息撞进鼻腔,当装甲车的轰鸣震彻耳膜,当歼击机利剑般刺破云端,当水下无人作战系统首次公开亮相,尚晓东的心中满是激动和自豪,40年来个人与祖国共同成长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从学徒到教员

1962年5月,尚晓东出生于山西运城。少年时代的他并未接受太多系统教育,高中毕业后一度进车间当过学徒。“当时打算成年后去当兵,圆一个军旅梦。”直到听说高中同学考上了大学,这才让他与车床相伴的平静生活泛起了涟漪。

1979年,尚晓东考入太原工学院(现太原理工大学)基础部物理师资班。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专科学校担任教员。“报到时,单位告诉我踏进学校大门就算入伍了。”尚晓东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参军入伍。

那时的教学条件很艰苦,一堂课有三四百个学员。没有麦克风,想让最后一排的学员听到全靠喊。几堂课下来,尚晓东的嗓子哑了。

学员来自武警部队各个单位,都是挑选出来的干部。21岁的尚晓东面对35岁左右的学员,如何上好一堂课成了挑战。为了让知识便于理解,他用打靶来讲解动量守恒定律,因为“比起抽象的理论,手枪、步枪和大炮是军人最熟悉的”。

“大家从四面八方聚在一起,很珍惜宝贵的学习机会,有时半夜还有学员来办公室请教问题。”学员如饥似渴的求知精神深深打动了尚晓东,“这段经历为我后来的学习和科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重回学生时代

1990年,尚晓东被调入武警医学院教授“医学物理学”。当时的院长是一位喜欢搞科研的野战外科专家,他问尚晓东:“能否研制出一种适合野战的外科担架?”

为此,尚晓东钻研了两年,研发出一种特殊担架:平地可以展开轮子推着走,战时可以挂着背带拖着走,山地可以收起轮子抬着走,紧急外科手术时可以支撑起来作为临时手术台。这次尝试激发了他的科研梦。

几年后,尚晓东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用了。“身边同事开始读硕士,知识更新越来越快,那种紧迫感不断驱使我前进。”1994年,尚晓东放弃安稳的教师工作,考入天津大学流体力学专业攻读硕士学位。此时尚晓东已32岁,当老师时,他比学生年轻;重回校园,他却比同学大了一轮。

“年纪越大越懂得珍惜,我一刻不敢松懈。”尚晓东说。2002年,他取得香港中文大学流体力学专业博士学位后赴美国从事博士后研究,由此走上科研之路,开启了人生的又一次重大转折。

为国家做些事情

2005年博士后出站后,尚晓东拒绝了国外高薪工作,毅然归国从事海洋中小尺度动力过程研究及海洋观测装备研发工作。

当时国内对物理海洋现象的研究还停留在描述层面,远远落后于大气科学和流体力学研究,并且90%以上的海洋观测设备依赖进口。“我国是海洋大国,但还不是海洋强国。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国之所需就是心之所向,我愿意为此奋斗终生。”尚晓东说。

43岁转行谈何容易,尚晓东拿出拼命的劲头“补课”。“刚回国的那几年,我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在办公室查资料、看文献。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向同事、同学请教,因为知道他们也没睡。”尚晓东笑着说。

经过多年奋斗,尚晓东作为负责人之一,牵头建成我国首个深海多学科观测系统——西沙观测网并取得重要科学发现,成果入选2015年度“中国海洋十大科技进展”;他以实验证明了基于“湍流混合长”理论提出的在浮力驱动的大尺度环流中热量输运规律,澄清了学术界40多年的争论;发现并证明了全日内潮在其临界纬度由于参数化次调和不稳定引起的海洋混合机制;带领团队自主研发出国际上响应时间最快的海洋探测快速温度传感器,填补了国内空白,成果应用于“海翼”水下滑翔机。2024年,尚晓东获评第五届中国科学院“科苑名匠”。

看似一帆风顺的科研路,尚晓东走得并不容易。他曾带领团队建立了一个模型,首次估算了全球海洋中尺度涡能量的输送量及生成率和耗散率。可当他们把论文投到一个国际期刊时,却被一名外国科学院院士实名拒绝了。团队不得不将论文转投另一个期刊,以求抢占先机。

后来,尚晓东了解到这位院士的团队也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论文发表后,这位院士还率先引用了他们的论文。尚晓东在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愤慨:“他们做科研也不纯粹,早就存在霸凌现象。”

科学家的责任与乐趣

尚晓东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弧线,下巴叠着两三层褶皱,给人感觉很亲和。

2024年3月20日,南海海洋所“明德思政讲堂”第八课开讲,尚晓东受邀为研究生讲述自己的成长故事和科研心得。“科学家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乐趣。”

尚晓东饶有趣味地讲起一篇文章,“作者分别是我、我夫人、我的女儿和女婿”。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时,尚晓东被封控在家。“难得这么清闲,我每天早上在阳台喝茶、看病例通报,心想看看能不能做些预测消除人们的恐慌心理。”

爱琢磨的他和夫人陈桂英研究员利用物理数学知识和建模技能,将通报信息录入系统,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型,用于预测感染高峰的时间、感染人数,以及需要准备的床位数量等。为了加快研究进度,他们联系了因疫情滞留在美国的女儿和女婿两位博士一起加入研究行列。“我们在中国,他们在美国,两班倒,经过一周24小时不间断地建模分析、归纳总结和撰写,最终完成了论文。”一家人全无医学背景,却在著名期刊Epidemiology and Infection上发表了一篇医学文章,成为一段美谈。

“由于文章数据全部来自公开信息,也不需要项目资助,所以署名上我们没什么顾忌,也许这就是科学家的责任和乐趣。”如今讲起这件事,尚晓东像小孩子吃了糖果一样开心。

载誉归来,初心不改。如今,尚晓东仍孜孜不倦地攀登科研高峰。“科研的终极快乐不是论文或奖项,而是当你深夜对着数据突然顿悟时,感觉大海在对你低语。”

(作者系《科苑党建》责任编辑)